《左右》为难中期待破冰《立春》——谈中国独立电影的市场困境

但这对于即在今年四月上映的两部备受关注的底成本文艺片王小帅的《左右》和顾长卫的《立春》，却并不是好消息。因为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还未下片的三部好莱坞大片《史前一万年》《国家宝藏2》《黄金罗盘》，和月初最新上片的中外合资耗资三亿的战争史诗片《黄石的孩子》，豪华制作的古装动作片《见龙卸甲》，而随后下旬还将有更具票房席卷能力的由李连杰和成龙联袂主演的《功夫之王》。两片杀入影院已属难得，羊儿落入狼群，前景早有定数，期望的只能是“不要太惨”。因为他们要在最差的档期，最少的宣传，最差的场次里，去和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对手们抢夺那所剩无几的市场。

虽然到07年为止，中国电影市场其实已连续5年，保持20%以上的高增长率，在全球范围内都绝对是奇迹！中国电影市场的持续走高，更加刺激了好莱坞电影如潮水般的进攻，还有合拍片投制的空前繁荣，各种国内外行业外资本（甚至基金、风险投资）蠢蠢欲动，有日韩等国外资金背景的大制作影片越来越多……的确，银幕量也在持续增长中：2007年底，内地新增影院102家，新增银幕数493块，平均每天诞生1.35块银幕，其发展速度位于世界行业发展前茅——似乎，所有的信息都是好消息。

     市场的表面繁荣意味着什么？

但经验告诉我们：漫天都是好消息的时候，事情往往并非如此。事实上，以上这些喜人的数字反映出的，只是中国电影市场和产业宏观上的繁荣，而它几乎是由以下三类影片缔造的：一：好莱坞大片，及各种 “批片”性质的国外电影；二：享受国产片待遇的大量（中港）合拍片；三：极少数国产商业大片、主旋律影片。。。。要知道2007年中国内地生产故事影片432部，创国产影片年产量的历史纪录。而其中只有100部左右进入了院线（注意无论以何种形式放映了一场也算），且不说这一百部有多少只放了一场，那剩下300多部怎么办？

接下来，再看一些具体的数字和声音吧！

1：《变形金刚》在中国内地创纪录票房大收5000万美金。官方为避免其破《英雄》创下的纪录，将其票房数字牢牢定格在2.8亿人民币。

2：为促进国产电影总票房，不至于输给外国电影。去年底，官方先是顶住压力通过并上映《色戒》，票房如愿过亿。但事后为此写检讨，封杀主演汤唯。在贺岁档期间为保《集结号》《投名状》等片票房，政策抵制好莱坞影片，以至于从去年11月到今年2月，无一大片上映，才确保两片共收近5亿票房.

3：去年，1000万元票房以上的国产影片数量突破了20部，这比2006年增长超过了35%。但是其中多数是如《宝葫芦的秘密》、《公仆》、《勇士》、《隐形的翅膀》、《八月一日》、《东方大港》等主旋律国产片，均有1000万至2000万元不等的票房进账。这些影片的票房多数都是在各种政策批文干预下获得。试问有几人会真的自愿买票去看？

4：前年的国产片保护月，保护出一个“宁浩”。今年的国产影片展映月里所谓的小制作影片和文艺片，则是：《女人本色》、《天地告白》、《北京的哥》、《我的左手》、《我的哥哥安小天》、《香巴拉信使》、《倔人吕尚斌》等，无一不为主旋律影片。试问谁知道？谁会想看？除了晒晒拷贝增加国产片上映数量，别无它用。同时，独立制作电影被排斥在这个被保护的大名单之外。

5：《男儿本色》、《不能说的秘密》、《导火线》、《天堂口》等一大批合拍影片票房集中在3000万至4000万元。

6：票房不错的国产中低成本影片中，《命运呼叫转移》缔造票房奇迹靠的是中国移动倾囊全方位的护航，口碑与票房反差强烈。与此类似的还有《棒子老虎鸡》，《我叫刘跃进》票房近千万。但2007年度，没有出现一部如《疯狂的石头》般，口碑和票房双赢的国产独立制作中低成本影片。

7：去年底，独立制作影片李玉《苹果》在《色戒》大热之后上映，由最大民营发行公司保利博纳发行，主打明星牌，借情色、三级、全裸等噱头，受惠于话题长尾效应影片收近千万票房，创独立电影近年票房最高纪录。今年，该片被广电总局“追毙”。影片制片人遭严重处罚，两年不得从事相关工作。

8： 2007年，有208部次影片参加了97个国际电影节，其中29部电影在19个国际电影节上夺得49个奖项，创造了历年来最高纪录。其中06年贾樟柯《三峡好人》获威尼斯金狮、07年王全安《图雅的婚事》获柏林金熊，这都是中国电影久违多年的至高无上的荣誉。但绝大多数在影展上风光无限的影片，都无法进入院线。

9: 2005年戛纳评委会奖影片《青红》，当年6月5日国内上映，票房300万元；2006年戛纳一种关注最佳影片《江城夏日》，当年8月11日国内上映，票房不足百万；2006年威尼斯金狮奖影片《三峡好人》，当年12月14日国内上映，票房100万元；2007年柏林金熊影片《图雅的婚事》，当年4月13日国内上映，票房200万元…… 这些获得大奖的影片，票房虽少的可怜，但无疑仍是独立电影里票房成绩的佼佼者。更多的独立电影无法获得上映机会。及时进入院线，票房都可忽略不计。

10：被追毙的影片《苹果》的导演李玉说：全部都是困难。投资的时候找不到资金，拍摄之后面对审查，审查之后就是市场。再优秀的导演都要面对，你看像贾樟柯，可能也就是吸引资金的那一步容易一点。这是现在中国的整个电影环境。

好吧。接下来，大家的目光随我去看看——

独立电影都到哪去了？

2005年，某咖啡馆，在鹿特丹电影节总策划召集的跟国内独立导演的聚会上，笔者遇到宁浩（刚完成《绿草地》成绩出众），王超（拍完首部体制内影片《日日夜夜》，获南特影展三项大奖）杨超（《旅程》获戛纳金摄影机提名奖），盛志民（《浮生》在洛迦诺电影节获奖）等独立导演。所有人结果都面临同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进入院线？席间大家计算了一下，当年类似状况的较为优秀的独立制作影片竟有20余部。大家觉得得想点办法，自寻出路。最好的方式是打包上映，以规模效应争取媒体效应，同时也节省宣传费用。

一个月后，经笔者分别沟通、招集，在宁浩家附近的另一咖啡馆，更多地独立导演围座在一起，共商大计。除了之前的几位，新来的有李继贤（刚完成了《西干道》），曹保平（完成处女作《光荣的愤怒》），万马才旦（《静静对嘛尼石》在金鸡，韩国釜山等影展拿奖）。。当然还有因故不能出席的王全安（《惊蛰》），姜丽芬（《白色栀子花》），谢东（《与你同在的夏天》《冬至》）刘浩（《好大一对羊》）等。大家各抒己见，比较激进的有宁浩:他觉得不能上映拉倒，中国电影死掉拉倒，等死了再来过或许才有希望。此前拍mv赚了不少钱，拍《绿草地》条件艰苦不说还叫他几乎倾家荡产，做电影之艰难让他难以接受。理性一些的曹保平建议找一家影院，所有片子轮流放，一片放一周，导演都去跟观众见面，他跟旁边大学较多的五道口影院熟。考虑长远的如盛志民希望国家能给发行独立艺术影片的院线或公司补贴。

万马才旦则始终聆听，没有发言。结果，有的导演有决定权，有的导演得听制片人的，最终并无定论，却达成了另一意见：如果就这么一开会，结个联盟就找影院或院线给放了，对主管部门来说，性质有点似“密谋造反”，这可不得了。于是，统一意见请示导演协会，希望导演协会给予声援或政策支持。最终，这个决定成了奢望。令人尴尬的是：参与这个行为的多数影片的导演并非导演协会的会员。这个事，最终不了了之。

 而这些影片下落如何呢？下边一一到来。
王超《日日夜夜》  （至今国内未公映，法国公映）
宁浩《绿草地》（在第二年在商业性极强的黑色喜剧<疯狂的石头）大热后，该片由华纳发行了正版dvd，其国际版权卖给了德国巴伐利亚公司）
盛志民《浮生》（第二年上海电影节上获得亚洲新人奖最佳影片，发行港版DVD，国内盗版，导演买了数百张盗版送朋友。因无发行商愿出宣传拷贝费做院线发行，所以至今未正式发行。
杨超《旅程》（因公司世纪英雄倒闭，至今得不到任何发行，无DVD，06年法国公映）
章明《结果》（直接发行DVD）
刘冰鉴《春花开》（刘晓庆主演，错过最佳发行期，只卖了电影频道，其他发行未做）
曹保平《光荣的愤怒》（两年后，去年在零宣传下进入院线，几乎无票房，却赢得口碑。因此得以于华谊兄弟合作，执导周迅主演的《李米的遭遇》）
朱文《云的南方》（情况与《旅程》同，无DVD）
刘浩《好大一对羊》（几无发行，无DVD）
王全安《惊蛰》（金鸡奖影后得主，未任何发行）
谢东《夏天》《冬至》
姜丽芬《白色栀子花》
万马才旦《静静对嘛尼石》（由华亿联盟独家发行的，于07年春节正月初一至十五在万达国际电影城独家上映，还邀请了活佛莅临为购买本片电影票的观众摸顶赐福，观众手中的电影票也将由活佛加持。）

其他例子：吕乐《十三棵泡桐树》获东京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原定于2007年3月23日上映，因主管部门干预，临时撤片。最终只发行了dvd.

田壮壮《吴清源》在07年上海电影节展映后，最终也未能进入影院。直接发行了DVD。这对于，一部明星阵容耗资超两千万的文艺“大片”来说，等于是灾难。

李杨《盲山》在经过大量删改，以“洁版”公映，但票房可忽略不计。

独立电影需要国内票房

多年来独立电影面对国内市场都集体无力。不过曾经有种普遍的观点，即独立电影靠在影展拿奖，可以做到“墙内开花墙外香”，不依赖国内市场，甚至有观点认为完全放弃国内市场。但实际情况是否真如此乐观呢？

事实上呢？让我们来算笔账吧。以一部300万制作的文艺片为例。国内电视版权给电影频道的话，价格在50-70万不等。里边有个20万的差距，取决于打分，以及影片国内票房是否达20万，其他版权是否出售等附加条件。对于多数都海外版权已售，未上映或票房可忽略不计的独立影片，收购价只能无限地接近50万。而国内音像市场极低迷，对多数无明星出演无商业性的独立影片来说，音像版权都只有几万块钱。最好的如获大奖的《青红》10几万，《三峡好人》最多了，也就20万。近一两年还多了个网络版权，不过也就多了几万块的样子。至于航空，军队院线（20万）等发行渠道，一般情况下都是独立电影难以奢望的。所以总的说来，影片国内非院线的回收撑死接近100万。而随着国产片产量增多，电影频道收购影片的条件也水涨船高。如今，一年的电影最多只能收一半。所以，对于独立电影来说，这100万也不似从前可以打包票。那剩下的200万从哪回收呢？只能从国外来,形式无非两种：奖金，及版权销售。

奖金：07年度，奖金拿最多的属《红色康拜因》，希腊铁撒隆尼基电影节最佳影片，得到37000欧元，折合人民币37万。按行规这还得是导演跟公司分。及时都归公司了。因为影片票房惨淡，可能宣传拷贝都收不回。所以算下来，回收一共不到150万，对于这部300万的影片，是亏损了一半。

版权：文艺片绝不可能进入国外的主流市场，只能进艺术院线。但即便是艺术院线也难如登天。多数只能零散出售电视或dvd版权，即使获得一些影展奖项也难以改变这种局面。只有极少数在诸如三大电影节这样的有影响的影展上拿到大奖，且具有一定观赏性的影片，才可能卖出版权。一般的方式是将全球版权卖断给一家公司，再由其发行到世界各地，因为国内的独立制片公司基本都不具备自主发行能力，价格最好也不过20万美金（历史最好成绩是《霸王别姬》的30万美金）。

而这个价格，近些年来也只有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娄烨《苏州河》够得着，李杨的《盲井》可能还差点，贾樟柯的影片在《三峡好人》之前都卖不到这个价，而王超通过《安阳婴儿》以来在法国建立的良好口碑站稳了法国市场，属于特例。20万美金也不过150万不到。绝大多数影片几万美金，甚至颗粒无收。

艺术片市场还有一大准则就是：过期作废！所以对于那些缺乏经验在影片拿了奖后待价而沽，迟迟不肯脱手的投资人来说，结局只有一个：把片子放仓库里发霉。

举两个例：刘冰鉴的《哭泣的女人》海外反映奇好，法国发行商出价20万，而版权所有方韩国的投资人希望卖出30万，而最终导致该片国际发行泡汤。顾长卫的《孔雀》拿到柏林银熊后，华亿出价40万欧，导致众多有意向的买家都退避三舍，结果也黄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这笔账很容易算明白。总之，对于一部300万制作的文艺片，要收回成本，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大多数号称只凭海外市场就足以回收成本的电影，都是睁眼说瞎话，打肿脸充胖子。

成本回收不了，则会直接影响到导演的融资。而即使具备一定国际市场的杰出的独立导演如王小帅、贾樟柯，也会因为海外发行的瓶颈而无法吸纳更多的制作资金。而改变这一局面，只有一条出路，就是争取国内市场，提高自身的资金吞吐能力。

所以对于独立电影来说，面临如下几个选择：

1：坚持创作自由，还是向审查妥协？

通过审查，至少可争取非院线的接近100万收益。

2：坚持艺术品质，还是迎合国内观众？

事实证明，影展拿奖国际市场，都与国内观众的口味，天壤之别难以调和。影展奖项和国内票房，难以求全。而最终导演们都选择了前者，而尽力争取后者。

自“疯狂的石头”缔造的票房奇迹后，独立电影都雪上加霜。因为投资者普遍受到启发，低成本也能拍商业片了。于是，哪怕是几百万的低成本制作，也被要求拍摄具商业性的影片。过去“三百万只能拍文艺片，只要奖项无所谓票房”的时代，在新的市场至上的新潮流下，永远地成为了历史。

独立制作的艺术电影，被提出了更多的市场回报要求。首先一部没有市场诉求的文艺片制作资金普遍被压缩。如今的现状是一部文艺片投资尽量要控制在200万以内。甚至是150万以内，采用高清制作。然后视影展成绩好坏再决定是否转成胶片上映。

这样一来，一部独立电影要经过以下几个难关才有可能上映：

1：首先尽力通过了审查

2：其次，尽力不失艺术品质 

3：赢得国际影展重要奖项

然后，一般来说，最好题材故事还要具有一定商业性，可以博一博，《盲山》《左右》属于这种；

 要么，有明星出演的大公司出品影片，《苹果》《立春》则基本属于这种。

而无论是《左右》，还是《立春》，最终能实现上映。都已是如今中国独立电影里极其幸运的少数。

王小帅“左右”为难

王小帅自《十七岁的单车》以来，一直面临融资的瓶颈。《二弟》影展失利，国际市场的优势没有得到延续。幸好，2005年制作的《青红》因为是年代戏，不仅顺利通过审查，还顺利登顶戛纳获得评委奖。但《青红》的故事属特定历史背景下的中国问题，海外反响并不如《十》片好。而国内票房，最终也只收了300万。虽然这是独立电影难得的佳绩，也是他个人“最好”的成绩。但折合一下，300万票房回到投资人手里，抛去拷贝和宣传费持也就剩不了多少了。不过，《青红》肯定不至于亏钱，所以才会有投资人杨林及发行方星美院线与其在《左右》的再次合作。

《青红》之后，王小帅曾经有很多计划，如《我11》《桃花源记》《迷失三部曲》等等，有的弄了剧本，甚至都拿到韩国釜山ppp的基金，最终都没有开拍。除了准备不充分，其中还有一重要原因，就是王小帅始终没有找到与市场的结合点，没有找到他认为可以撬开市场大门调起普通观众胃口的金钥匙。最终，选择改编真实的社会新闻拍摄《左右》，无疑是因为题材本身的争议性和巨大的话题性。事实上，这绝对不意味着王小帅的转型。而只是一个插曲，王小帅个人经过慎重考虑，选择的一种试图能够兼顾影展和国内市场的投机的方式。

这一源于当下现实生活的剧本，为身兼导演、编剧两职的王小帅赢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编剧的银熊奖。但专业评委艺术上的肯定，令影片规避了一重风险：沦为廉价的为赚取眼球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社会道德伦理通俗剧。

但不可否认的是，白血病，中国式婚姻的伦理和道德，性的禁忌等，都将为《左右》拓展市场提供便利。当然还有独立电影前所未有的轮番宣传，各种口号、话题的轰炸，带有强烈性暗示的电影海报上大红底色包裹住的裸女。。。。

打情色擦边球及拍摄耸人听闻的故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前有《苹果》已经实践在先，追毙在后。《左右》，更多体现的是王小帅面对国内市场的尴尬和左右为难的踌躇。相信，这部电影从创意创作至今，导演经历了无数痛苦的抉择。走到今天，意味着不断地妥协和不断地对底线地挑战。这是笔者看到的王小帅从影至今为赢得国内市场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努力（同时也意味着妥协），世人皆能看到其中作为导演他的良苦用心和旁人难以理解的艰难。但自影片上映起，一切问题都交给了影院和观众，他们在排场次和选择电影的时候，可不会“左右为难”。前者利益最大化，后者则快感最大化。这是王小帅所“左右”不了的。

此前，王小帅对媒体放言，票房不好就不再拍片。笔者不禁为此捏一把汗。

顾长卫难以破冰“立春”

数年前，顾长卫处女作《孔雀》不仅夺得柏林电影节评审团大奖银熊奖，更赢得国内口碑的一致好评。但耗资近2000万的该片，虽在国内创下近千万的文艺片票房佳绩，但远远不足以收回其作为文艺片的奢侈的制作成本。

这直接导致，顾长卫随后的<立春>虽然同样为年代戏，摄制成本却大额缩水。不再有大规模的搭景，人物场景都较为简单，制作难度也有所降低。

当然，《孔雀》的成功也对新作《立春》的创作有极大的影响。首先剧本出自同一编剧李樯之手，同为年代戏，同是内陆小城镇的故事。更重要的《立春》，无论从人物性格设置、主题设置上看，几乎都可以说是《孔雀》中姐姐（张静初扮演）一段的延续（事实上，《孔雀》的三段故事中这一段最煽情，最令普通观众有共鸣，张静初也因此一炮而红）：主人公同样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女人，讲述的也都是“封闭、保守的小城里理想主义破灭的悲剧”。于是，虽然女主角换成了导演的太太更为观众熟值的蒋雯丽出演，虽然加入了她与痴迷绘画的文艺青年的忘年恋情，但《立春》还是给人似曾相识之感。

不可否认，《立春》明显试图复制《孔雀》取得的巨大成功：为此影片塑造了更多在理想与现实中挣扎的挫败的人物和命运，加多了有关绘画、声乐的追求，以图更大范围的征服曾经有过类似经验的人们。而裸体模特的桥段与丑女一厢情愿的爱情纠结在一起，也着实让人更加心碎。但同时不得不承认，《立春》仍是部有诚意的杰作，蒋雯丽大毁形象的表演也异常精彩，堪称其个人最佳演出。但这样一部平静伤感地唏嘘岁月、缅怀理想主义丧失的影片，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是否还会吸引来眼球，太值得怀疑了。尽管为了票房，影片海报曾几乎被设计成一张蒋雯丽全裸的背。

为了《立春》能再创影展佳绩，投资人让它在摄制完成后被束之高阁近两年之久，却一直没有等来三大电影节的垂青。最终影片只能在新秀影展罗马电影节上首映。这不仅令影片的国际发行受重创，几乎无望，同时也错过了影片国内的最佳公映期：距《孔雀》良好口碑在观众那建立起的期待已太久，如今的市场竞争比起数年前也已惨烈太多。。。。。。。。

《立春》一直试图寻找好的档期上映，但没想拖到如今，面临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残酷竞争。若有人还奢望《立春》能重现当年《孔雀》于国内市场的辉煌，那无异于似该片中女主角一样，理想主义的几乎有些自欺欺人了。。。

  总结：贾樟柯采用小高清拍摄后转成胶片的杰作《三峡好人》，国内市场惨淡，却在国际市场和口碑上都取得巨大成功。从市场角度讲，《三峡好人》无疑是中国独立电影的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峰。这同时也是贾樟柯的影片第一次取得商业上的成功。它只意味着贾樟柯今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因为这个近乎奇迹的成功，无论对于贾个人，还是其他的独立电影导演，都是不可复制的。幸运和幸运只属于少数人、少数电影，大多数人的中国独立电影工作者还将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工作，面对更多艰难的抉择。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无论对于王小帅，还是顾长卫，或是其他——因为这是份饱含激情的事业，一个理想主义的梦。